一架从美国加州范奈斯机场起飞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英国伯明翰机场后，舱门打开，哈里王子和妻子梅根·马克尔带着两个孩子走下飞机。在美国生活六年后，这个曾经轰动全球的王室家庭，从8月底开始将生活重心移回英国。
7岁的阿奇和5岁的莉莉贝特已在英国学校注册，9月入学。一家人目前居住在伦敦郊外一处非王室私人住宅。他们仍会保留美国蒙特西托的住所，哈里和梅根也不会恢复王室公务身份。
六年多前，哈里夫妇携两个孩子离开英国，开启了充满争议的“经济独立”计划。与那场备受瞩目的出走不同，这次回归显得异常安静。没有纪录片，没有电视直播的专访。据报道，英国国王三世直到消息公开前几天，才得知这一决定，并对此“表示欢迎”。
在英国王室评论员莫琳·卡拉汉看来，哈里夫妇的这次回归是一次“羞辱”。过去六年，他们在美国的事业经历了不小的挫折。如今重返故土，他们还要面对远不如六年前的公众评价。
2025年5月，哈里与夫人梅根。图/视觉中国
“在美国耗尽了精力”
2020年1月，哈里夫妇高调宣布，将放弃王室高级成员身份，追求“经济独立”。据英国媒体报道，消息来得太突然，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当时甚至是通过电视报道才得知两人的决定。
随后，哈里夫妇先飞往加拿大，在温哥华岛短暂停留，之后又迁往美国加州圣巴巴拉县的蒙特西托，定居在一个人口不到9000人的富裕社区，奥普拉·温弗里、格温妮丝·帕特洛等名人都曾在这里生活。
在蒙特西托，哈里夫妇拥有了豪宅、私人安保和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对于刚刚逃离英国媒体追逐的他们来说，这几乎是一个理想的避风港。英国广播公司（BBC）指出，他们还带来了连好莱坞都无法制造的东西：王室身份。
这个身份让哈里与梅根在初到加州时受到追捧，多家好莱坞流媒体平台都对他们表现出浓厚兴趣。2020年9月，美国流媒体巨头奈飞（Netflix）与他们签下了一份为期五年的一揽子合作协议，价值约1亿美元，涵盖纪录片、剧集和儿童节目。另一家大型流媒体平台Spotify随后与他们签署多年期合作协议，合同价值约2000万美元。
2021年3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播出了奥普拉·温弗里对哈里和梅根的两小时专访。数据显示，这场专访在美国吸引了约1710万观众，在全球17个国家吸引了约4910万观众。梅根告诉奥普拉，在她怀孕期间，英国王室内部曾出现过关于“孩子的肤色会有多深”的担忧和讨论。
2022年12月，奈飞推出了6集纪录片《哈里与梅根》。官方数据显示，该纪录片上线首周全球观看时长达8155万小时，创下该平台“纪录片首映周最高观看时长”纪录。
奈飞纪录片《哈里与梅根》海报
2023年1月，哈里的回忆录《备胎》由企鹅兰登书屋出版。据媒体报道，哈里2021年与企鹅兰登书屋签署了一份四本书的合约，《备胎》获得的预付版税约为2000万美元。企鹅兰登书屋后来表示，该书全球销量超过600万册。该书首日销量达到143万册，并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销售最快的非虚构类书籍”。在书中，哈里对父亲查尔斯和兄长威廉的尖锐描述，进一步加剧了他与王室家人的紧张关系。
2023年1月，美国纽约一家书店内在售的哈里回忆录《备胎》。图/视觉中国
最初的两三年里，哈里与梅根夫妇几乎每一次公开发声、每推出一个作品，都能引发全球关注。王室“反叛者”的故事，成为当时好莱坞最抢手的剧本之一。然而，这套叙事并没有持续太久。
2023年6月，Spotify宣布“双方同意分道扬镳”。这份据称价值2000万美元的协议最终只产出了一季播客，即梅根的12集节目《原型》。播客创新与变现部门负责人比尔·西蒙斯在自己的播客中称，哈里与梅根是“该死的骗子”。
哈里夫妇与奈飞的合作虽然持续更久，局面却更为尴尬。2025年，双方最初签署的五年期合作协议到期后，没有以原有形式续约，而是转为一项“优先看片”协议。根据这一安排，奈飞可以优先审阅他们提出的新项目，并拥有优先购买权，但不再像此前的综合协议那样预先承诺制作一定数量的项目。《哈里与梅根》之后的多部纪录片，也都反响平平。
梅根的个人品牌也屡屡受挫。她于2024年推出的生活方式品牌“美国里维埃拉果园”（American Riviera Orchard），主要销售果酱、生活方式用品等。因陷入商标争议，后来更名为“As Ever”。2026年初As Ever官网出现漏洞，显示其库存超过65万件，按售价计算总价值约2180万美元。仅果酱一项，若无法在保质期前售出，潜在的利润损失就可能高达500万美元。有消息人士透露，如果梅根无法快速清仓，该品牌“可能在年底前破产”。
2026年8月，哈里夫妇联合制作的首部关于美国女童子军的长篇纪录片《饼干女王》（Cookie Queens），在446家影院上映，首周末票房仅约32.8万美元。而同期上映的电影《2026年猫猫视频节》（CatVideoFest 2026），仅在255家影院上映，票房却高达约56.9万美元。
财务压力同样不容忽视。哈里夫妇在2020年成立的阿奇威尔基金会公开财务文件显示，2024年基金会支出约510万美元，而捐款及赠款收入仅约210万美元，加上投资等其他收入后，总收入约260万美元。与此同时，哈里夫妇在蒙特西托的豪宅也是一笔不小的固定开支。两人每年仅房产税和抵押贷款就需支付超过65万美元，如果将保险、安保、园艺等其他费用计算在内，年度住房成本可能超过100万美元。
“很明显，他们在美国已经耗尽了精力。”英国公关专家马克·博尔科夫斯基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市场营销学教授安德鲁·斯蒂芬则认为，哈里夫妇移居美国后曾成功将巨大的公众关注转化为商业收益，但这种最初的成功并没有完全转化为一个能够长期维持的品牌。
2022年9月，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右）和哈里王子参加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灵柩从白金汉宫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仪式。图/视觉中国
“从未真正停止想家”
商业上的挫败，并非哈里在美国面临的唯一困境。
一位消息人士告诉美国《人物》杂志，即使在美国生活了六年，哈里也常常感到孤独，“从未真正停止想家”。哈里的一位朋友透露：“他在这个地区，除了（马球伙伴）纳乔·菲格拉斯之外，没有任何真正的朋友，而纳乔还经常因为马球比赛四处旅行。”在美国期间，哈里仍然与婚礼上的“兄弟帮”，特别是盖伊·佩利和马克·戴尔保持密切联系，但他们都在英国，时常抱怨“时差太大了，很难经常通话”。
在美国这几年，哈里的政治处境同样尴尬。特朗普及其家族成员多次公开批评哈里夫妇。2024年8月，特朗普次子埃里克·特朗普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时，将哈里和梅根比作“烂苹果”，称“每个果园里都可能有烂苹果”。特朗普本人也曾批评哈里，称他“背叛了女王”，而且“不可原谅”。
美国《新闻周刊》王室首席记者杰克·罗伊斯顿注意到，自2024年11月特朗普再次当选美国总统后，哈里王子对美国的公开表态发生了明显变化，从最初“在美国的生活很棒”，转变为对特朗普政府的审慎批评，“这位王子再也没有对美国发表过正面言论”。
这种情况下，哈里“回家”的渴望日益强烈。2024年2月，白金汉宫宣布查尔斯三世被诊断患有癌症。消息公布后，哈里立即从洛杉矶飞往伦敦。这是父子关系紧张后，哈里采取的一次非常直接的行动。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我爱我的家人。能够坐上飞机去看他，和他共度一些时间，我对此心怀感激。”当被问及父亲的疾病是否可能让王室家庭重新团结时，他回答：“当然，我确信。任何疾病、任何病痛，都会让家人团结在一起。”
2025年5月，哈里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公开谈到父亲：“生命很珍贵。我不知道父亲还能陪伴我多久。”
2026年7月，哈里与梅根带着两个孩子前往英国格洛斯特郡的海格罗夫庄园，与查尔斯三世和卡米拉进行了一次私人会面。英国王室专家莱斯利·卡罗尔将这次会面称为一次“破冰之旅”。她对《中国新闻周刊》分析说，哈里回归的一个重要动机，正是寻求与国王及整个王室家庭的和解。
哈里在回忆录《备胎》中回忆道，2021年菲利普亲王葬礼后，父亲曾恳求他与威廉“不要让我的晚年过得痛苦不堪”。在卡罗尔看来，查尔斯三世始终希望两个儿子能够重归于好。“如果他们能抓住这次机会，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但她也承认，目前看不到威廉王子与弟弟和解的意愿。
家庭裂痕的修复尚需时日，而公众的态度则更加冰冷。YouGov的最新民调显示，哈里在英国的受欢迎度仅为33％，梅根仅为22％。相比之下，哈里2011年6月的正面评价曾高达80％。另有数据显示，58％的英国人对哈里持负面看法，而对梅根持负面看法的比例高达65％。两人在英国公众中的好感度仅高于深陷种种丑闻、排名垫底的安德鲁王子。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前新闻秘书艾丽莎·安德森对此直言，哈里夫妇“必须重建与家人和公众的信任和感情”，这个过程不会轻松。
发于总第1251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哈里“回家”
记者：郑立颖
（murielzheng@gmail.com）
编辑：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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